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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小刚著《我把青春献给你》

来源长江文艺出版社 作者:冯小刚 2016-12-22 09:40

本文摘自冯小刚著《我把青春献给你》(修订版),长江文艺出版社2016年11月出版
另类:不被主流和大众接受的另一类。数量极其少,极富想像力,善于破旧立新,对世界有独到的认识。不爱钱也不怎么讲卫生,没规矩,有今儿没明儿,吃了上顿没下顿,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,在地球上属于饥寒交迫的一小撮。
另类反对流行、模仿和千篇一律。
伪另类:不被主流和大众及真另类所接受的另一类。没有想像力,破旧不立新。自私,个人主义恶性膨胀,假装不爱钱,假装有个性,假装脏乱差。
伪另类模仿真另类,渐成一种流行趋势,所以伪另类的人数远远超过真另类。真另类在全世界也只是一小撮,伪另类在中国有一大群。
中国的伪另类,总体表现出一种伪霸气,对商业也表现出了一种非常功利的伪愤怒,这种伪霸气和伪愤怒唬住了媒体,也唬住了一批伪前卫的评论家,因此显得人气很旺。
伪另类非常需要借助于形式,单个看都很有个性,集体一亮相,基本上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他们的作品给我留下的整体印象是八个字:雷同,做作,言不由衷。
先说电影。
特征一:闷。不说话。半天也不说一句话。表情麻木。镜头一动不动。什么事也没有,淡不刺咧。
特征二:镜头从头晃到尾,主人公游手好闲,心里倍儿阴暗。一般不睡在床上,直接把床垫子放在地上,基本上每天都喝高了才回家,不脱鞋撂倒就睡,睡醒了,两眼发呆,直目瞪眼地望着天花板,有时候还手淫,特脏。白天出门,喜欢戴墨镜,耳朵上戴着随身听,听着摇滚乐穿胡同,走铁道线。
我对北京很熟悉,胡同和铁路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,这两条出行的线路组合在一起,不知道主人公是要奔哪儿去?
特征三:泡酒吧。这一点和港片很不一样,港片的主人公喜欢泡夜总会歌厅,伪另类的主人公喜欢泡酒吧,飞大麻。提到大麻让我想起真伪另类的又一个区别:真另类是真吸毒,吸的是海洛因;伪另类是伪吸毒,吸的是大麻,没抽两口就假装飞起来了,谁飞得快谁就能躲过买单,所以经常是一大帮伪另类扎在酒吧里,要了一大堆酒,到买单的时候一个清醒的人也找不着。
特征四:伪愤怒。具体表现是,不知好歹,跟爹妈犯浑,跟朋友说翻脸就翻脸,假装跟真善美不共戴天,可是找女朋友绝不找难看的。
特征五:模仿。模仿欧洲电影节上获奖的影片,连电影的名字都模仿,起的名字尽可能不知所云。伪另类电影的基本套路大致如此。
再说音乐,说老实话,我对伪另类音乐没有什么印象,记住的是一组组非常雷同的合影。其面目大致如下:三五成群,迎着风站在楼顶上,山坡上,更多的是喜欢散漫地站在纵横交错的铁道线上,或是废厂房里、旧仓库前,或光头、或扎马尾巴,上身大部分是穿套头衫,外面罩一件肥大衬衫敞着怀,冬天穿拉锁特别多的皮夹克,下身穿牛仔裤,还得必须把膝盖磨破,足蹬高腰厚底大皮鞋,有的拿着乐器,有的什么也不拿,或坐或站,高高低低,各想各的心事。其神情看上去有点气焰嚣张,浑不吝,又显得有些百无聊赖。
前段时间北京青年报上刊登了一幅,电影《英雄》摄制组的工作照,是张艺谋和旗下的一帮人在片场的合影,其排列的阵形布局,与我前面提到的那种合影十分吻和,所不同的是,神态表情相对安详友善,看上去有点像一群老实孩子想学坏。当然,张艺谋绝不是伪另类,他是真主流,所以看到他们如此照相令我感到有些意外。主流的合影方式通常是,站成几排,主角站前排中间,打杂的站两边后排,每个人都伸出两个手指组成V字,领头的喊“一二三”,大家脸上堆满假笑,嘴里一起喊“茄子!”。
戏剧方面,我因为看得很少,没有什么发言权,印象中肯定得是小剧场,怎么看不懂怎么来,孟金辉排了两个看得懂的话剧,票房很好,于是立刻遭到其他伪另类的质疑,一气之下,拍了一部看不懂的电影《像鸡毛一样飞》,总算在伪前卫的评论家那里挽回了尊严。
伪另类也分两种:一种是让别人晕,如坠雾里云端,自己心里很清醒,知道是在作秀,目的还是商业。王家卫就是成功的一例,类也另了,钱也赚了,名利双收。另外一种比较傻,别人晕,自己也晕,本来是伪军,却非把自己当鬼子来严格要求,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,饥寒交迫,一腔悲愤。我要是有一天丧失了想像力,为了掩盖创作的低能,又还想在电影界混饭吃,可能也会摇身一变,成为伪另类,那样的话,我一定会选择成为前面的那种,做一个有利可图的伪另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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